【乾元十年十二月二十二】【四艺堂】【秦潇湘、苗萝】助教的鸡汤

燕小雪

苗萝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自打十五回去后，银杏得知自己没从庄妃那头得到年宴的许可，又被庄妃派来的人教训一二，原本稍有缓和的关系如今更添冰裂，甚至连早膳也不愿意去帮自己领了，直到前日才意外从银杏口中得知，原来她让自己去参加年宴是为了博取一份赏赐，用于去还她欠下的债务。
一堂琴课上得无精打采，书案的角落依然还有那份《碧云谣》曲谱，还有几日便是年宴，自知已是无望，下课后，拖着漫无目的的碎步来到秦助教的休憩室前，彳亍门口：“秦先生……”

秦潇湘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十五之事只能揭过，却又揭得不甚彻底，课上授曲时撞见苗萝蔫耷情状总不好受，似乎连桌案一角《碧云谣》亦失了原本喜气。
将门开了，果然是她，几不可闻叹了一息：“来，进来说吧。”

苗萝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得允入内，就近寻了张靠墙的凳子，垂着脑袋不敢人，浑身都显得十分挫败：“秦先生，我是不是很没用？”

秦潇湘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拉开木椅，在她对侧坐下：“谈吐、琴艺，都是人眼可见的颇有进步，况且既勇敢热诚过一遭，遗憾常有，却怎也不算做人无用。”
不擅安慰，倒杯热茶递去，常年凝在声线里的冷淡不着痕迹消融了些：“其实你呢，只是偶尔有些迷糊罢了。”

苗萝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头一遭被人肯定以“勇敢”“热情”，一瞬间有些恍惚拂过心头，渐渐抬起低垂的头颅，眸含着氤氲看着眼前稍显模糊之人：“秦先生……”
恍恍结果那杯热茶，宛如寒冬里炙热的炭火，照亮了黑夜里不知方向的迷路人。
“秦先生……”
啪嗒——
一颗颗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，在脸上凝聚成两行清流，汩汩落在了热盏里，发出轻微的漪漾。
“呜呜……秦先生……”
开闸只在一瞬之间，泪水便止不住的往外冒，索性敞开了哭出声来，数不尽的委屈翻江倒浪一般涌出，有现在的，有过去的，四年的屈辱、谩骂、鄙夷、卑微、自弃、伪装便如海市蜃楼浮现在眼前。
宫墙四载藏东西，暖语一夕使枉然。

秦潇湘
十二月二十二日 午时 四艺堂
这…秀女在教习屋子里哭，未免太不像样子，犯难中想到似乎上回来苗萝也哭了。有心斥句不成体统，可见人委屈至极实在难吐半字，只把帕子递去：“好了，如何难过成这样，快擦擦。”
努力回忆习学艺时师兄哄师妹的样子，微冷的声线说起软话十分蹩脚：“…不哭了，再哭就把四艺堂淹了。”
猜她还是因错过年宴之事难过，犹豫着宽慰道：“你若喜欢，我们可以多习几首比《碧云谣》更悠扬动听的，来年年宴，一定惊艳四座。其实习琴，像信贵妃那般天赋异禀的终归少数，都说心恒技高，你认学坚持，定不会错的。”

苗萝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小小的四方世界，此起彼伏的嚎啕哭声响得纷纷扬扬，短促的抽泣声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，也像是在控诉世道的不公，雾蒙蒙的眼中一切都变得及其模糊，苍茫茫的宛若只是一个人的孤独。
秦助教的宽慰就像水雾里一只蹩脚的扁舟，滑稽，又十分无用，使人想笑，却又笑不出来。接过递来的软帕子，擦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，听着信贵妃的言论，眉黛皱得老高，抗拒地反驳着：“呜呜呜……我哪里是要追求信贵妃的高度……你不晓得就别说了……”

秦潇湘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耳畔犹然萦着少女呜呜咽咽，不忍斥她；可做乐师日久，一生沉湎失意而不拔的女子见得许多，此刻不知为何，瞧她泪珠滚落，忽然便很不愿见苗萝也沦作深宫怨女的一员。
故而摇首，轻叹一息：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，区区年宴，并不值得沉湎悲伤。比之因补报未成而觉委屈，在我看忘记报名才是更应哭的——你寄望于我、于静贵人、于庄妃，可你要知世间事从来只靠自己。”
被深宫拘养数年的人，会懂此理吗。
抬手揉了揉太阳穴，头一遭未循礼数地注视她，目光平静认真：“你居宫中做了四载秀女，应该知许多女子做秀女时有宫女内侍伺候，只需承宠乖觉，其余万事皆靠他人。可你恐怕不知，人不会求己便是自折羽翼，那些未晋宝林打发出宫的女子，靠人靠废了心性，一生便如此蹉跎了。”

苗萝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水雾的眸，如珠的泪，噙着包不住汪泉泛红了尾狭，自己所在意所重视的一切，被那一句句的轻描淡写抹去了价值，宛如人世间的一个笑话。
本该如此，本该是个笑话。
委屈的哭声渐渐变得苦涩，清泪顺着面颊滑进嘴里，像是把所有的不如意都硬塞进去，让你感受你的人生除了咸还是咸，所谓甜味，只是味蕾的麻痹罢了。

秦潇湘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被她哭懵了，自觉未有哪句说的很重。秀女在内官面前大哭，逾矩；想走，可内官弄哭了秀女，还留秀女一人大哭，更逾矩。
寻她抽噎间隙插话，放缓口吻：“你……为什么哭？”

苗萝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为什么哭？
“……”一语凝噎如鲠在喉，好像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。
是因为被庄妃拒绝吗？还是因为自己好不容易努力了一回，却没有得到回应？又或者，是因为埋怨自己卑微渺小、一事无成？
秦助教审视的目光像是拨开了一块沉压多年的石头，把下面自己想极力掩藏的怯弱与卑鄙都敞开了看，一时间只敢把头埋得更低，嘤语的哭声也渐渐变小，深怕被人瞧出一些更不堪的东西出来。

秦潇湘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见她埋头，心下清明几分。展臂抻掌，取过碧云谣谱册置于其前。起身，话音轻轻自其鬓侧飘落。
“世上所谓不可逾之难事，从来皆因人心自生魔障。练琴发奋，并不单单为了年宴，人不可只顾眼前，好多事要思来日。如何抉择，看你。”
语声渐消，人行已远。

苗萝
十二月二十二 午时 四艺堂
一本泛黄的曲谱映入眼中，雾蒙蒙的像看不清上面的字一般，也不知道是看不清字还是看不清字里面的东西。
四下一片寂寥，虽然四面有壁，却如置身旷野，空荡无人，此间天地，只有一个落寞的影子，一本喟然的籍册。
看我吗？
看我什么呢？
我还能做什么呢？
一双并不纤瘦的手捧起了那本曲谱，说重不重，说轻不轻。

【结】

国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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